唐明远看到女儿下车,就微微皱眉,满眼关切的问:“阿宝,你出门在外怎么换衣服回来了?出了什么事?怎么现在才回来?”

    苏素他们几个听到动静也从厨房里走出来:“这大冷天的,你们有话进来说,宁谨在烧晚饭,有你爱吃的排骨炖藕,很快就能吃了。”

    唐宝进去坐下,生怕自己吓着他们,可是这事又不能瞒着不说,只好避重就轻,轻描淡写的把事情说了一遍:“……反正我也没吃亏,金秀芳估摸着也是不能在公社里耀武扬威了。”

    苏素听到女儿落水的时候,就赶紧拉着她的手诊脉,又摸了摸她的额头,皱眉道:“亏你还笑得出来,你没发现你自己还在发低烧吗?”

    “行谨,你是怎么照顾人的!”唐明远嫌弃的看了女婿一眼,自己赶紧给她去倒开水:“苏素,要不要给阿宝熬药啊?”

    唐宝赶紧拒绝:“先不用,我在医院里吃了退烧药,再说现在已经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虽然她算是中医,也闻得惯中药味,可是她还是讨厌喝中药。

    苏素很自然的看着顾行谨道:“那晚上行谨你看着点她,要是她发烧了,就来喊我们。”

    唐宝小口小口的喝着热水,还要面对杨峥他们的嘘寒问暖,闻言赶紧道:“他等下还要回去,我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“都这么晚了,我就不过去了,明儿早上再回去。”顾行谨觉得自己真的是太马虎了,主要是看她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表现,就还以为她烧的不严重,还想着晚上和参谋长汇报一下事情,再和今儿参与此事的人开个会。

    现在既然知道她生病了,那些事都可以往后挪一挪。

    而且自己当初在战场上杀了敌人后,心里也害怕的睡不着,今儿她虽然是被迫的,可是确实也是见了死人,他担心她会害怕,觉得还是自己在家里陪着她更安心点。

    唐宝看着他问:“你不回去真的没事吗?”

    “没事,原本准备回去看看他们的记录,明儿再看也没事。”他说完就去帮着端菜盛饭。

    吃了晚饭后,杨毅他们又忍不住问起事情的经过,听得恨不能去揍人。

    还是顾行谨担心唐宝的身体,打断大家:“好了,时候不早了,让你们嫂子早点睡吧,有事明儿再说。”

    顾少谨最乐意和自家大哥做对:“姐,那你先去睡吧,我明儿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藕饼。”

    顾行谨瞬间觉得自己的手好痒,这肯定不是自己的弟弟,好好的大嫂不喊,就爱缠着唐宝喊姐,偏偏唐宝还一点也不在意。

    现在看这小兔崽子献殷勤,没好气的道:“又不是你亲手做的,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。”

    顾少谨觉得自家哥哥太过分了,不都说揭人不揭短,眼巴巴的看着唐宝道:“姐,我会帮着一起磨藕的,等我再大点,我就能亲自给你做藕饼了。”

    “行啊,我等着。”

    杨峥也很殷勤的去给她准备热水:“姐,你等下用热水泡脚……”

    顾玉郡拎着开水壶,默默的给她续上了开水:“姐,要不晚上我和你睡吧?我能照顾你。”

    顾行谨再一次觉得自己还不如这几个小的有眼色,郁闷的他深深的觉得家里的电灯泡实在太多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唐宝躺在男人温暖的怀里,感觉他温暖的大手摸着自己的额头,闭着眼睛往他的怀里蹭了蹭,低声道:“没事的,我身体好着呢,你也睡吧?要是真的发烧了,也是正常的反应,别去喊我爸妈,我讨厌喝中药,记住了没有?你要是让我喝中药,我就会很生气的把你踢下我的床。”

    她平时在自己面前向来都是温柔的照顾弟妹们,又显得很能干,上厨,制药,做花生糖,顾行谨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带着点任性的撒娇,这才想起来,自己的老婆今年才18岁,自己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疼爱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更温柔了:“好,我记住了,你乖乖的睡吧?”

    暖暖的怀抱,让她昏昏欲睡,今天她在生死边上徘徊过,还以为自己会紧张的睡不着,可是这一刻,他宽厚的怀抱让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
    顾行谨看见她睡了,伸手拉灭了床头的电灯线,自己也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半夜三更的时候,他察觉到自己怀里的女人挣扎了一下,嘴里含糊不清的梦呢着什么……

    他赶紧拉开电灯,见她红着脸,想下床去喊人的时候,她却突然惊醒过来,小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角,楚楚可怜的望着他:“别走,别离开我!有人想杀我!”

    看着她害怕的那小眼神,那一刻,他的心软的一塌糊涂,他俯身和她贴了贴脸,察觉到她的温度有点高,低声哄她:“我让妈过来看看你,你发烧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,这大半夜的,别去喊她。”唐宝不满的嘟着嘴:“我自己觉得能熬过去,是药三分毒,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。”

    “好,好,我听你的!”顾行谨没想到她这么反对喝药,无奈的连声应下,担忧的问:“要是真的不舒服,一定要告诉我,你不喜欢喝中药,那我开车送你去医院。”

    唐宝这才放开他,闭上眼睛又陷入恍恍惚惚的睡梦中,直到被人推醒。

    “宝宝乖,来,把姜汤喝了,喝了再睡!”唐宝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他温柔的像是哄孩子似得,也很顺从的喝了下去,觉得满口辛辣,很想嫌弃喝这还不如喝中药呢?

    她觉得有点热,抬脚就踢了踢被子,被沉沉的睡意侵蚀,闭上眼睛继续睡。

    她能感到自己浑身滚烫的让人难受,可是脑袋却昏昏沉沉怎么都无法彻底清醒,余巧丹和她妈妈狰狞的面孔,男人恶心的气息,还有被人用枪指着的恐惧,都纷纷杂杂的在她脑中环绕,让她无法挣脱这梦境。

    隐约间感受觉一丝让她迫切需要的冰凉从额头开始蔓延,直至四肢百骸,让她舒服的忍不住哼哼……

    还有男人的怀抱,帮她驱除走那些可怕的梦魇,让她再度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翌日,唐宝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浑身乏力,整个人好像还有点浑浑噩噩的,起身去了隔间上厕所,出来后又一头栽到床上。

    “你醒了,很难受吗?”顾行谨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中药进来放在床头,顺势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,见体温正常才低声道:“妈一大早就过来给你把脉了,说你没大碍,不过你还是有点烧,赶紧把这药喝了好不好?”

    他说完还回头警惕的看了看,确定没人在外头,这才低声道:“要是你不想喝中药,那我带你去医院。”

    其实他五点钟就醒来了,哪怕苏素来给她把脉后说不要紧,他也放下不下生病的她。

    觉得这中药真的很难喝,要是她实在喝不下,自己还是带她去医院打针,打点滴。

    唐宝杏眼水蒙蒙地望着他,哀叹一声:“算了,西药和中药比起来,我还是宁愿喝中药,你赶紧去忙你的,我这不要紧,家里这么多人在呢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真走了?”他心里也知道自己的岳父岳母,还有五个小的都会关心她,照顾她,而且发烧也不是特别严重的病。

    可是自己的心里却记挂着她,好像舍不得离开她一步。

    唐宝不知道他的心思,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就一口闷,放下药碗后,见他端来搪瓷缸,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开水,催促他:“你赶紧去忙你的,我这不用你陪着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真走了啊?”他也知道今儿自己的事情不少,确实不能耽搁下去了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你好好的养病,我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回来。”

    唐宝郁闷的点头,心想:难不成我在他眼里就是贪嘴的?这才让他用好吃的来哄我?可是自己这心里还是甜甜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十月十一的一大早,天才蒙蒙亮,金秀娟就神色匆匆的来到自己姐姐家。

    金秀芳不可置信的看着她:“你说什么?妹夫要撤我的职?”

    她现在是公社里的主任,有些农民想转成城市里的户口,也要她签字,可以说是绝对的肥差,可是现在就因为自己帮了妹妹和外甥女的忙,反而让自己丢了工作,这让她怎么接受的了。

    她又气又急的瞪着妹妹:“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,合着我现在是里外不是人了,我为你的事那是尽心尽力,你就这样对我?你有没有良心!”

    金秀娟看着她生气的样子,只能苦笑:“姐,你不知道我昨儿多丢人,为那小孽障都跪到人家面前了,要不说不准我就被局子里的人带走了,那两个蠢东西根本就不顶用,落在人家手里,什么都交代的一清二楚了。”

    她红着眼睛,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哭泣:“我只道是我拖累了你,可是现在我们也是实在没别的法子了,调查队的人逼着老余亲自下命令,老余也是没法子了啊。”

    又满脸哀求的看着她:“这个时候就只好委屈姐姐了,可是姐姐你放心,等他们走了,老余肯定会再想法子让你回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,”金秀芳还是很气愤:“一个萝卜一个坑,我现在的那个位置有多少人盯着,这要是人家坐上去了,想下来就难了!而且就算是以后让我再进去,那也不是让人看我的笑话?”

    可是金秀芳也知道,胳膊拧不过大腿,昨天她给自己打电话说事情穿帮了,她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,现在只不过是想让她以后尽心尽力帮自己一把而已。

    想到这次的事情,她是真的气的快吐血,自己好好的怎么就想不开,掺合进去这破事里,现在她们母女好好的,自己却是让人看笑话了。

    金秀娟也很郁闷,她从昨儿起就被自己的老公责怪,被自己的儿子埋怨,还闹得和女儿离了心,现在自家姐姐也不谅解自己,心里也是十分不满,干脆破罐子破摔:“那我能有什么法子?我自己都让人看够了笑话,现在这局面也不是老余说了能算的,你要是生气,那就干脆去打巧丹一顿出出气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这是什么话,要不是你把女儿宠成这样,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吗?”金秀芳被她这无赖的话,也是气的口不择言:“养不教父之过,你现在倒是舍得让我去打你女儿了,你自己为什么不打?”

    “谁说我没打,养了她十七年,这还是第一回动手打她耳光,她到现在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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